记不清多少次,我想静下心来好好写一篇关于阿爷的文字,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,却始终没有勇气。只要触到那根敏感的心弦,就会泛滥起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,无从落笔。为什么呢,难道是阿爷离开得太突然,有太多感念来不及梳理么?还是因为心有不甘,我还没来得及用大学里做家教赚的钱给老人买点爱吃的长生果,没来得及向他汇报找到了工作,没来得及挽着他的手去复旦校园散步……我甚至没来得及在阿爷生命的最后一刻守在床头,亲吻他的脸颊。阿奶说阿爷是在安详的午睡后悄无声息离开人世的,没有一丝痛苦,正如他平静的晚年一样。
清晰记得最后一次见阿爷,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,阿爷正坐在床边细心折叠刚晒暖的衣裳,我突然到来,想给他一个惊喜,阿爷听到唤声,吃惊地回过头来,喊了句“琳琳来啦” ,像个孩童似的喜形于色。记忆中这刻骨铭心的一幕,总是令我禁不住潸然泪下。
阿爷一生颠沛流离,充满传奇色彩。三岁丧父,九岁丧母,放过牛,做过工,被大家庭收养,读书识字,参加海军,文革被批斗,其中一个堂哥居然还是后来随蒋介石逃到台湾的国民党海军部长。小时候听着他唠唠叨叨讲诉无数遍旧社会的苦难,脑袋瓜里不由自主地把阿爷的经历与老电影的情节缠连在一起;长大后一度想把阿爷的故事整理成文,在寿辰的时候送给他老人家作礼物,可惜阿爷等不到了。许是年龄的关系,现在感觉形式都已不重要,谁的一生不是由许许多多的故事组成,平凡也好,曲折也罢,恍若过眼云烟。怀念阿爷,只因阿爷是最疼爱我的人,也是我至亲的人。那么就将思念深埋心底吧,如果阿爷在天有灵,在这寒冷的冬日应该不会孤单。





